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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月明无扬州

发布人:刘畅  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发布时间:2016-07-05    

 

 

在没有到扬州之前,我想象中的扬州,应该有不逊于苏杭的绝色。毕竟旧时的诗句里把扬州写得惊艳无比——“天下三分明月夜,二分无赖是扬州”,于是想象分得天下二分月色的扬州是什么样的风雅?李白送故人时吟诵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,满城烟柳的扬州城,有什么样的故人把酒相迎? 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,杜牧笔下的扬州女子风姿绰约、倾国倾城。隋炀帝凿出了千里运河,为了一睹江都琼花,清代帝王数次下江南巡幸,也造就了山水的繁华,时空交错的水殿龙舟又是何等华丽?

扬州地处京杭大运河的枢纽,是贯通东西南北的交通要道,自古商贸发达,在古代世界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型商业城市。盐业在古代是国家用于调控国家经济的重要产业,明清时期的扬州盐商垄断两淮盐业,说扬州商贾富可敌国毫不夸张,也是因为盐商的极尽奢华,才有了扬州的茶馆、青楼风流无限。传说,盐商们有钱没处花,在金箔上刻上自己的名字,集体跑到与扬州隔江相望的镇江金山寺宝塔上,把金箔往外扔,看谁家的金箔第一个飘到扬州。或者更加形象的说,扬州就是中国古代的上海,甚至比而今的上海更荒唐更奢华。据说洋气这个词,是后人误用了,应作“扬气”,意思是“扬州范儿”。扬州不但是个商业城市,也是一个军事重地,历来南北之战,扬州都是一个南下的堡垒。南宋时期,金兵南下犯境,扬州首当其冲,所以在很多南宋词人的笔下,扬州城在战火中是疲倦的“废池乔木,犹厌言兵。”还有清军南下,史可法坚守扬州,清军苦战城破,才有了“扬州十日”的屠城。我想象的扬州城就应该是徐克在电影《神都龙王》里打造出的“洛阳“的样子,东临大海,西通长安,贯通东西南北,有琼楼玉宇,也有龙蛇混杂,小小扬州城就是大千世界,气象万千。

到达扬州城的时候,已经是黄昏时分,车辆行驶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,从车窗望出去,扬州远不是我想象的样子。街道两旁没有高楼大厦,路上行人也不算穿着考究,大多数人都骑着电动自行车穿梭在马路上,跟如今的苏杭比起来,着实朴素了很多。于是恍然大悟,春风十里扬州路的盛况早已远去。

可能是我的地理学得不够细致,或者是一直以来我误会了扬州就是江南,忽略了扬州其实是在长江的北岸,也就是上海人口中没落的苏北。于是才想起看过曹聚仁在《上海春秋》里写过,150年前的上海只敢与苏州相比,而扬州实在是太光辉太高不可攀了,直到苏北人在上海被嘲笑的日子,扬州人早把“南蛮子”嘲笑了1500年了。近代以来,上海开埠,交通运输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扬州城不再独占运河的优势。现代工业的发展,取代了盐业在国家经济中的重要作用,扬州盐商也风光不再,于是扬州城也繁华不再了。人与人之间都常说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”,何况两座城池,斗转星移之间,各自换尽了繁华与落寞。

也是在《上海春秋》里读过上世纪初的上海人不遗余力的效仿着“扬州范儿”的生活方式 “皮包水、水包皮”——早上喝早茶,晚上泡澡堂。于是夜宿扬州城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起床,去喝一顿地道的淮扬早茶。据说淮扬早茶是闲得发慌的扬州盐商留下的习惯,早上一杯浙江龙井或是安徽魁针,三五样包点,便是最写意的人生。不过,当N笼拳头大小包子摆在眼前的时候,着实是被吓了一跳,于是判定,和广东人的“一盅两件”比,淮扬早茶太过粗犷。下午的晚饭让我更加确信扬州在苏北,据说扬州名菜有“三头”——蟹粉狮子头、扒烧整猪头、拆烩鲢鱼头,看见这三道菜一盘大过一盘的端上桌子,即使我这个货真价实的“南蛮子”也会心中嘀咕,从这饮食文化便发现,被我误作“江南”的扬州城,透着浓浓的北方味道。

大概扬州给人们的印象总是烟花三月里的样子,在深秋季节来到扬州,忽然有些不知从何游览。漫步在瘦西湖边,虽然秋风萧瑟,可是湖边绿柳未凋,园里菊花开得灿烂,倒也契合的瘦西湖的“”字,有一种清冷的美丽。瘦西湖,其实并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湖泊,从游览示意图上看,瘦西湖是由很多纵横狭长的水道组成,亭台楼阁点缀其间,风景九曲回肠,如果乘船游览必然是有柳暗花明的感觉。不过,很难想象300多年前的瘦西湖艳丽过杭州西湖,康熙与乾隆数次南下巡幸,富甲天下的盐商们为了讨好皇帝,纷纷砸下重金沿着瘦西湖建成了“两岸花柳全依水,一路楼台直到山”的盛况。到了清朝末年,太平天国战乱,扬州盐业衰落,那些传说好似天上楼阁的景象,也成了历史的尘埃,而我们也无缘得见。

夕阳西下的时候,我在扬州东关的老街上,隐约感觉到了扬州的春风十里。这是一条修复的老街,起点是扬州古城的东门,两边的店铺里贩卖这杂七杂八的旅游商品,可以找到苏州的丝绸,或者黄桥的烧饼,和国内很多的旅游老街也没有什么两样。众多店铺中有间百年香粉铺让我眼前一亮,扬州城是个销金窝,所以才有杜牧的青楼梦好,古有“苏州胭脂扬州粉”的说法,扬州香粉大概在某些年月里,金贵过而今的香奈儿五号。我还是第一次见古旧的纸盒包装的化妆品,鹅蛋香粉、头油、胭脂一样一样的排开,好像时光倒流一样。只是,患了重感冒的我,错过了扬州城里地道的脂粉味。

从老街走出,看见马路的对面竖着大大的牌坊“东关古渡”,才知道那涓涓流淌的河流就是古运河,脑中忽然闪过一副类似于“清明上河图”的忙碌景象。皮日休说的没错“尽道隋亡为此河,至今千里赖通波。若无水殿龙舟事,共禹论功不较多。”历史的微妙感就在此处,忽然很想知道隋炀帝杨广究竟是为了什么凿出这千里运河,莫非真是为了踏水而来,一睹琼花的倾城之姿?可能也正是杨广的一念之差,成就了扬州城的千古繁华。

匆匆看了扬州城,觉得她像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,富贵不在,骄傲还在,比不上苏杭的娟秀,也有几分纤细的高贵。我眼中的扬州用姜夔的《扬州慢》描出,最为恰当——“入其城,则四顾萧条,寒水自碧,暮色渐起,戍角悲吟。”南宋时金兵进犯长江,扬州受战乱所扰,所以姜夔看到了“二十四桥仍在,波心荡、冷月无声。念桥边红药,年年知为谁生?”

而我,看到的是时代变迁之后,天下月明中,再也无扬州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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